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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秋雨 (1/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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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是从半夜开始下的。

容乐被雨声吵醒了。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暴雨,是细细密密的秋雨,打在屋顶的瓦片上,发出沙沙沙沙的声音,像是有无数条蚕在吃桑叶。风从破了洞的窗纸里灌进来,带着湿冷的、泥土翻涌的气味,一下子就钻进了被子里,钻进了骨头缝里。

容乐蜷了蜷身子,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。薄被已经被她蹬得乱七八糟,脚那头湿了一小块——是屋顶漏雨了,水滴从房梁的裂缝里渗下来,正好落在床尾的位置。容乐伸手摸了摸那滩水渍,凉凉的,已经浸透了被角,摸上去沉甸甸的。

她叹了口气,坐起来,把被子往床头拽了拽,又把枕头底下的素银簪子和那封信拿出来,放在床头的木箱上——那个位置她观察过,不漏雨。然后她躺回去,闭上眼睛,想继续睡。

但睡不着了。

雨声太大了。不是声音大,是太密了,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在耳朵里,扎得人心里发慌。容乐睁开眼睛,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。房梁上的裂缝在黑暗中像一张张开的嘴,雨水从那里一滴一滴地渗下来,在黑暗中看不清楚,但她听得见——滴答,滴答,滴答,像是有人在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她的脑门。

阿花也醒了。

它从床尾走过来,踩过容乐的腿,走到她胸口,蹲下来。阿花的身体暖暖的,沉沉的,压在胸口上,像一个小小的、毛茸茸的暖炉。它低下头,用鼻子碰了碰容乐的下巴,胡须扫过她的皮肤,痒痒的。

“喵——”阿花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睡意朦胧的沙哑。

容乐伸手把阿花搂住,把脸埋在它的毛里。阿花身上的味道还是那股干燥的、像晒过太阳的稻草一样的味道,但今天多了一点潮湿的气息——是屋子里的潮气沾到了它的毛上,让它闻起来像是刚从雨里走出来的。

“下雨了。”容乐说。

阿花“喵”了一声,像是在说:我知道。

“屋子又漏了。”

阿花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。

容乐抱着阿花,在黑暗中躺着,听雨声。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。秋天的雨就是这样,不大,但不停,能下一天一夜,下得人心烦意乱。容乐想起小时候,每到下雨天,母妃就会抱着她坐在门槛上看雨。母妃说,江南的雨和宫里的雨不一样。江南的雨是活的,打在河面上会起一圈一圈的涟漪,打在青石板路上会溅起水花,打在油纸伞上会发出“砰砰砰”的声音,像有人在敲门。宫里的雨是死的,打在瓦片上,打在石板上,打在墙上,哪里都去不了,只能在这里下,在这里停,在这里变成一滩一滩的死水。

容乐那时候不懂母妃在说什么。她只知道下雨天不能出去玩——虽然她本来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。她只能坐在屋子里,和母妃一起,听雨,等雨停。

现在母妃不在了,只剩下她一个人,和一只猫。

容乐闭上眼睛,把阿花抱得更紧了一些。阿花的呼噜声从胸腔里传出来,闷闷的,沉沉的,和雨声混在一起,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歌。容乐听着听着,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,又睡了过去。

天亮的时候,雨还没有停。

容乐睁开眼睛,看见窗纸上灰蒙蒙的一片,分不清是早晨还是傍晚。屋子里比平时更暗了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、发霉的味道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角落里悄悄地腐烂。

她坐起来,发现被子又湿了一块——屋顶漏雨的地方不止一处。她看了看床头的木箱,簪子和信还在,没有淋湿。她松了口气,把被子叠好,推到不漏雨的那一边,然后穿上衣裳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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