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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崇祯十七年,岁在甲申。三月十九,闯王破京师,帝殉煤山。四月,噩耗传至江南,举国缟素。
绍兴府学西街有宅一区,门悬“养拙草堂”四字。时值暮春,庭中老槐飞絮如雪,落满石案。案前坐一青衫先生,年约四十,面容清癯,正执卷而读。忽有童子踉跄奔入,泣告:“先生,京师陷矣,皇上、皇上……”语未竟,嚎啕不能言。
先生名陈瞻,字养拙,万历四十四年举人,天启二年进士。因见魏阉乱政,辞官归里,开馆授徒已十载。闻此变,手中《左传》颓然坠地,页间朱批犹新:“国之将亡,必有妖孽。”
良久,陈瞻拾书振衣,对童子道:“今日课业,改讲文信国《正气歌》。”
一、远绝人事
陈瞻本非隐士。少年登科,曾官至礼部主事。天启四年,杨涟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疏出,陈瞻连夜誊抄,分送同僚。未几,杨涟下诏狱死,阉党遣缇骑赴绍兴拿人。陈瞻得座师庇护,称病辞官,方免于难。
临行前,恩师私语:“子性刚直,逢此浊世,宜效陶靖节‘守拙归园田’。”
陈瞻拜谢:“学生谨记,此后当以‘养拙’自号,远绝人事。”
归乡后,于祖宅旁购地三亩,建草堂数楹,题曰“养拙”。不交权贵,不赴诗会,惟以授徒为业。四方学子慕名而至,渐至百人。陈瞻立学规三条:一曰不议朝政,二曰不攻异己,三曰不废耕读。时人奇之:“既绝人事,何又聚徒?”陈瞻但笑不语。
二、校园春色,江海隐意
草堂后有废园,广约十亩。陈瞻率生徒芟夷杂草,植松竹梅兰,凿池引水,号曰“校园”。每至春日,桃李纷披,书声与鸟声相和。
崇祯十年春,新笋初露。陈瞻携生徒习礼于园中。忽有客至,玄衣皂靴,面容沉肃,乃昔日同科挚友周世显,时任南京兵部职方司主事。
屏退众人,周世显低语:“建虏猖獗,流寇肆虐,圣心焦劳。朝中知兄大才,特命弟前来,请兄出山,共纾国难。”
陈瞻斟茶不语,但指园中溪流:“子看此水,出山则浊,在山则清。吾性拙朴,出则害政,居则养性。兄美意,心领矣。”
周世显急道:“养拙兄!岂不闻‘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’?今国事糜烂,正需正人君子……”
“君子?”陈瞻截断其言,惨然一笑,“杨大洪非君子乎?左光斗非君子乎?俱死矣!吾非惜命,惜此身若死,于国何益?不如留此有用之身,为华夏存几粒读书种子。”
周世显默然。暮色四合时,二人登临草堂小阁。推窗北望,云山苍茫。陈瞻忽吟杜诗:“江流石不转,遗恨失吞吴。”
周世显浑身一震,知此“江海隐意”——表面寄情山水,实怀社稷之忧。然见其意已决,只得叹息而去。
三、知肉尊荣,儒裳稀贵
是年秋,绍兴知府寿辰,广发请帖。陈瞻称病不往,遣生徒奉贺仪百文。知府不悦,语于人曰:“陈养拙自命清高,实则沽名。”
此言传至草堂,生徒愤然。陈召众人曰:“尔等知‘肉食者鄙’之典乎?”遂讲《曹刿论战》,至“肉食者谋之,又何间焉”,慨然道:“今之肉食者,谋私利则明,谋国事则暗。吾辈儒生,当惜此‘儒裳’——非指衣衫,乃仁义礼智信也。此五者,乱世尤贵。”
生徒中忽有一少年问:“若遇暴政,仁义何用?”
陈瞻正色:“昔孔子困于陈蔡,弦歌不辍。仁义非为有用而存,乃人之本也。譬若明珠,埋于尘土仍是明珠;瓦砾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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