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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十六日,台州府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。
沈知行推开耳房的门时,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——一夜之间,整个临海县城被埋在了近尺厚的雪里。青石板路不见了,屋檐下的石阶不见了,连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都被压弯了腰,枝丫上挂满了沉甸甸的雪团,随时可能折断。
赵大牛已经蹲在门口了。
他穿着一件彭毅给他的旧棉袄,棉袄太小,绷在身上,像一层薄薄的壳。雪花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,积了厚厚一层,他也不抖,就那么蹲着,像一块被雪覆盖的巨石。腰间那把好刀露了一截刀柄,刀柄上缠着新的麻绳,雪落在上面,结成细碎的冰碴子。
“赵大牛,”沈知行说,“你在这里蹲了一夜?”
赵大牛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雪,憨憨地笑了笑。“彭千户说,俺是来保护你的,不能离太远。耳房住不下,俺就在门口蹲着。不冷。”
沈知行看着他那张被冻得发紫的脸,嘴唇已经干裂出血了,但眼神还是那样钝钝的、憨憨的,没有抱怨,没有不满,像一头任劳任怨的老牛。
“走,先去吃早饭。”沈知行说。
两人一前一后,踩着没到脚踝的雪,往府衙的方向走。沈知行在前,赵大牛在后,两个人的脚印在雪地里排成两行——一行窄而浅,一行宽而深。
府衙的侧门已经开了,老庞正在铲雪。他拿着一把铁锹,一锹一锹地把雪铲到墙角,堆成一座小山。看到沈知行和赵大牛过来,他停下铁锹,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“沈大人,今天食堂有热粥,赵家兄弟也去喝一碗。”
赵大牛看了看沈知行,沈知行点了点头。三人一起往食堂走。
食堂在府衙的东南角,一间不大的屋子,里面摆着几张长条桌和条凳。早饭是白米粥、杂粮馒头和腌萝卜。沈知行打了三碗粥、六个馒头、一碟腌萝卜,端到桌上。赵大牛也不客气,端起一碗粥,呼噜呼噜地喝,喝完了又拿一个馒头,三口两口就咽下去了。
老庞坐在对面,端着一碗粥,慢悠悠地喝着。他的眼睛在赵大牛身上打量了一圈,然后看着沈知行。
“沈大人,这位赵家兄弟,是台州卫的兵?”
“是。”沈知行说,“彭千户派来保护我的。”
老庞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问。他把碗里的粥喝完了,站起来,拿起铁锹,继续去铲雪了。
沈知行吃完早饭,去了经历司。
今天是十二月十六日,距离他给自己定的“十二月二十日之前完成整理”的目标还有四天。一到九月份的公文还剩三成没整理完——主要是三四月份的,那时候他还没到府衙,那些公文都是陌生的。
他进了档案房,点上油灯,开始工作。
赵大牛蹲在档案房门口,手里拿着一块布,慢吞吞地擦着那把刀。刀刃在昏暗的走廊里闪着冷光,映在他那张憨厚的脸上,有一种说不出的肃杀。
吴承恩来的时候,看到赵大牛,脚步顿了一下。他站在赵大牛面前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“你就是赵大牛?”
赵大牛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“是。”
“彭毅派你来的?”
“是。”
吴承恩没有再说什么,推开档案房的门,走了进去。
沈知行正在翻看嘉靖三十一年三月的公文。三月是春耕的季节,大部分公文都跟农事有关——某县需要种子,某县需要耕牛,某县的水渠坏了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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